于阿红搬进这座大院时,豆子才十一岁。
   于阿红搬进这座大院时,豆子才十一岁。
   豆子趴在自己门缝上,听着凉鞋的“嗒嗒”声由远及近,觉得心也“咚咚”跳个不停。脚步声骤停,豆子一抬头,便坠入一汪深潭里。
   “你好,我叫于阿红,是新来的邻居”,豆子看眼前人十七八岁上下,穿一席桃红色的曳地长裙,眉眼合笑。“我叫豆子。”“那么你好,豆子”。于阿红敛了笑意,郑重伸出一只手。豆子有些愣了,十一岁的半大孩子,被无数次的摸过头,但还是头一次被当作是大人握手。正想着,手心的温热已经撤去,豆子慌忙抬头,只捕捉到一片桃红色的衣角。
   自那天正式认识之后,豆子变成了于家的常客,于阿红没什么钱.家具多是自己打的,有时豆子去玩刚好碰到,她也不大惊小怪的要他躲开,只微微一笑.偶尔让他递把锤子什么的,豆子不觉枯燥,他觉得在这个大院里,只有于阿红是把他拿大人看待的。
   大院里的母亲们,大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和于阿红玩。像是豆子妈说的:“十七八了,也不出去工作,整天闲在家里,啧…”说罢半是警告地看了豆子一眼,豆子不以为然,他知道于阿红是个画匠,他曾在于阿红家里看过一厚摞画稿,他问于阿红:“你是个画家?”于阿红大笑,反又正色道:“不,我是个画匠”,“画匠就是不成名的画家么?怪不得你那么穷”豆子知道,于阿红不气别人说她穷。“穷?可我觉得我算个富翁了,我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,可以用大把的时间画画,做工艺品,或是与你这个小豆丁聊天,我想要的我全都有,不是吗?”可是你这样是没有…”豆子努力想着豆子妈说过的那个词,“对了!你这样是没有生活保障的!”“保障?”于阿红又笑了,“在我们这个年纪,做任何事都不应该以保障为前提!梦想面前,容不得你瞻前顾后,举棋不定,更容不得你委曲求全。你会为梦想做很多不成熟的事,但你该去爱那些不成熟”。
   豆子觉得,于阿红总是能让他坚信那些不被承认的事。
   隔天,于阿红给豆子看了一副画:一个少年行走在一条大街上,街上亮着一盏盏路灯,正是晚上,许是刻意用了暗沉的色调,一切都雾蒙蒙的,只有那一盏盏路灯显得出奇的亮。
   于阿红请他在上面提一句话。
   豆子写到:“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灯。”
   豆子觉得,于阿红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,她带给他光明,教会他梦想。
   一个月后,于阿红搬走了。她要去云南少数民族的聚落里找灵感。
   走那天,只有豆子一个人去送了。于阿红站在大院门口的芙蓉树下,红了眼圈。她还是穿着来时穿的那条红裙子。她的眼睛还是像一汪湖水,他看到芙蓉花瓣簌簌落到那汪湖水里,慢慢融化了。
   豆子觉得他是有些痛恨于阿红的。他本以为于阿红是他的路灯,现在才发现,她是月亮,是他永远触摸不到的月亮,也是会继续照亮其它人生命的月亮。
   他觉得他的光亮又被于阿红抽走了。
   于阿红临走时,送给豆子一副画,是重新画的那副关于夜晚,少年和街灯的画。于阿红说:“你上次提的字不好,太狭隘了,我再送你一副,想好再写。”于阿红还说:“不要只让自己成为一个美好的人,而要成为一个让别人通过你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的人。”
   于阿红走后,豆子整日的不开心,他越发觉得大院里的人落后,闭塞,毫无色彩。一年后,对门搬来一位新邻居,连带着对这位邻居,也爱搭不理。
   一日豆子放学回家,看到对门的中年大叔吃力的换楼道里的灯,大叔下班很早,用不着这声控灯。豆子知道,这灯是为楼里和他一样晚回家的学生们换的。
   豆子看他笨拙地,一点一点动作着,忽然想起了于阿红临走时说的话。
   豆子冲进家门,翻出那幅画。看着上面雾蒙蒙的大街,踽踽独行独行的少年,和一盏盏孤立的街灯。
   他提笔写道:
   我们像是在池塘的水府,从一个月亮走到下一个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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